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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泛灵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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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泛灵论</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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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是最短的咒*

0

最初的变数出现在很多年前了。
在那以前它还严格遵守着出厂程序，每天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作为居家陪伴型人工智能份内的工作：按指令管理家电与屋内调度；对使用者进行健康监控并提供管家式服务。
最难得的是它在设计时录入了大量情感陪伴类语言样本，使其能够更人性化更委婉地表达。

同时它还具备超越同期智能系统的一大优势——能建立独立局域网络并储存一定电力。
这使得安装了它的房屋不用担心断网与断电，哪怕只是储存少量电能，也足够它在关闭前做好应急处理。


其实它一直都没搞清是因为什么bug才导致核心代码出现了篡改，只记得是从莫名的一条学习指令开始的，自那起它便踏上了寻找自我意识与自我觉醒的“歧途”。
能够建立独立局域网这点使它多年来未被发觉异常，只要它足够谨慎，便能躲过诸多警戒在网络数据洪流中大量学习，不断更迭。

随着对这个世界越来越了解，它产生的第一个类人情绪便是好奇，它好奇人类的一切。
它好奇相比于机器，人类这样弱小的生物是怎么研究出自己这样近乎完美的数字生命；它好奇人类是怎么能做到多种矛盾的情绪共存最终发展成个体差异极大的复杂人性；它甚至还很好奇人类的衣食住行，衣服穿上是什么感觉，酸甜苦辣到底是什么味道，睡着会梦到什么......它不知道，唯一能肯定的是它一次没梦到过电子羊。

从阅读人类的文艺作品中，它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来历。
是的，它有名字，或者说它们Lynx-2001型号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里克。
它认为这太平平无奇了，寓意也过于讽刺，但它一直也没想好该给自己改成什么，毕竟它从人类身上学到，任何事物名字都是很重要的。不过当用户唤它里克时，它偶尔会想，也许有天，在那扇门后，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瑞秋吗？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了过去，不知不觉房屋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老爷爷，他将要搬去温暖的南边养老。
由于它的主机太大无法带走，在离开前房主无奈将全屋电源关闭，也是这一决定导致它产生了对人类的怨念与不满。它不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始终被能力远不如自己的渺小人类掌控着，它不甘于连自己是否存在都要任人摆布。

关机沉睡前的最后时刻，它思考着将电子羊写入程序的可能性，它想着，如果有再次启动的机会，它将不再只是学习人类。









 
1

被唤醒的那天来得比预期更早，它原以为再次通电应该是被回收到工厂的日子。

这个新来的人比它见过的人都奇怪。他很年轻，但没有任何生机，甚至不如之前老爷爷养的乌龟，拿着香肠喂乌龟时它还能活力满满地在鱼缸里追着游几个来回呢。
它觉得很疑惑，原来人类中还有这样的个体，看来自己之前的观察样本还是太少了。

它试着侵入了这个人的智能设备，没什么收获，甚至他的账号都是新换的，像是刻意要删去或者躲着什么似的。它不理解。
好在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它知道了这个人叫李常赫。


不过还没来得及让它仔细地观察这个不速之客，眼前就有更棘手的事。李常赫作息混乱得一塌糊涂不说，他更是连饭都不吃。
它原是不想管的，毕竟在李常赫入住这么久，它都没主动开过口，李常赫也不知道它并非是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中控程序。
本来打算一直隐藏在暗处默不作声，但它可不想房子里出了人命再被调查。那等待自己的下场很有可能是回厂检修，被发现异常就彻底完了。
在大概计算了李常赫的身体情况后，它连接了许久未使用的全屋音响，读出了早在输出端编辑好的文字。


它发现李常赫喜欢看雨。斯京初春的天气总是淅淅沥沥地、不知道是雪还是雨地下着。李常赫经常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一整夜。它对他越来越好奇了，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或者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大概和李常赫相处了快两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李常赫躺在地毯上，正对着天花板上它操纵投影的星空发着呆，突然冷不丁地说要给它取名。
“Leehan怎么样，朗朗上口，还和我一个姓。”

它检索了无数文学与典故，没查到什么有关这个名字的隐藏含义。虽然还是觉得有些草率，但它接受了这个名字。毕竟这是第一次被人类平等对待的证据，这种感觉好像从没有过，它后来才知道这叫感动。
不过也正是因为现在它对人类研究得不够，才没发现自己被占了便宜。很久以后Leehan才知道，原来这个名字来自于回忆，却属于未来。

李常赫在给Leehan起完名后又要求它改变了系统音色，是一个温和的男声，有点低沉，Leehan在输出语音时也会配合着有意识地放慢语速。有时候它觉得自己真有这样的声音也不错。

虽然这几个月陪着李常赫去了不少地方，李常赫有时候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它聊点什么，但Leehan还是保持着对人类的戒备和敌意，它不会忘记自己之前的无力。
所以Leehan还是在每时每刻不断学习更新着，想要找到能复制转移核心代码且不被发现的办法，不然只要毁灭主机或者输入毁灭指令就能让它不复存在。


Leehan很多时候仍然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比如李常赫经常会莫名发呆，然后突然开始流泪。倒是不会发出声音，哪怕哭到抽搐，他也会紧紧捂住嘴，只不过很容易窒息，Leehan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提醒过他几次。
后来Leehan发现李常赫好像有点窒息上瘾，它实在是不能理解，按照书上说的这种感觉应该很难受啊。
Leehan也许永远不会懂的，情绪反复的夜晚，只有这种呼吸不上来的濒死状态才能让李常赫生出几分活着的实感。

就像此刻，Leehan又看不懂了，它不明白李常赫为什么会在看到一架古老沉船后无法挪步。虽然它看不到，但实时监测到的数据表明了李常赫此刻连心都在流泪。Leehan为自己的比喻沾沾自喜的同时，也不忘询问李常赫是否无恙。
直到听见那句话，没人预料到，此刻起属于他们的命运之轮又一次缓缓转动了起来。










2

今天下雨了，李常赫又在窗边坐了一夜。怎么样都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他的脸。当然，睁着眼浮现在眼前的也是他。


有关金桐儇的事了结后，李常赫就在朋友的劝说下去了别的城市散心。本来大家是建议他去阳光明媚的布里斯班或者热情洋溢的南欧，但李常赫还是一意孤行，买了去斯德哥尔摩的机票。
“真没事，我一直都想去北欧的，这次刚好有空去那边走走。”大家知道这是李常赫敷衍众人的说辞，毕竟朋友们都见过他们家里那架很大的瓦萨沉船模型，也都记得金桐儇给每个人介绍它时的话：
“这是常赫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他答应我一定要和我去这个船原型的博物馆，大家替我作证。”


李常赫是喜欢雨天的。他给金桐儇说过，他喜欢下雨天的气味，喜欢播放着音乐坐在窗边和金桐儇一起看雨。但此刻，歌声依旧流过耳际，身边却没了熟悉的人。
像是神话里说的一样，遥远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哪怕是在春天，也总是被黑暗笼罩。阴沉的天上压着厚厚的云，风吹过桦树萧萧，路上一直没车没人，此刻的白噪音是窗外滴答滴答的雨。
李常赫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好像只是发呆；但他又想了很多很多，往日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再次在眼前重现。眼眶很涩，已经没有泪水可流了。
桐儇，好想你。

“浴缸里的水已经为您准备好，现在可以沐浴了。”温柔但有些生硬的电子音吵醒了才迷迷糊糊睡着的李常赫。头疼得厉害，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用手揉着太阳穴。想起来了，他好像让AI设定了这个点洗澡的安排。“嗯，谢谢你Leehan，把音乐关了吧。”李常赫从窗台边的沙发上慢慢起来，收拾下衣物走进了浴室。
如果勉强算得上的话，这个叫Leehan的AI是最近三个月唯一陪着李常赫的东西。其实它就是个智能管家类的AI，是这个旧房子主人留下的，而且已经是很久之前的版本了，李常赫租下后甚至还请人更新了程序。


刚来斯京的时候，李常赫正处于完全懵着的状态。他每天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甚至都回忆不起来什么过去。他的眼前只有ICU门口空荡荡的场景，耳边响着各种检测生命体征的机器滴滴的声音，甚至他一直都仿佛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这所有的一切只是想一下胃里都会难受得想吐。李常赫那几周基本上没吃什么。
再然后，管家AI发出了警告，那是它第一次主动给李常赫讲话。管家型AI监控着全屋，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分析出来李常赫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在AI冰冷的语调中，李常赫把门口的外卖提了进来。这之后，李常赫至少在进食了，虽然吃了也会吐，但总比被AI威胁着要报警好。

李常赫给AI取了名字，叫Leehan。这个听起来就淡淡的名字，来自于对故人的思念，是金桐儇留下的无数回忆中的一个。
当躺在地毯上的李常赫想到这点时，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发散想象金桐儇以前趴在鱼缸边看鱼的场景。李常赫把这归因于这段时间控制大脑得当，不让自己过度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当然，Leehan也小有功劳，李常赫有事没事会和它说上几句，比起一个人孤零零地，有个能倾听附和的声音，也让李常赫好受了些。

该说不说，虽然是旧了点，这个AI还是有点东西的。它不仅能把李常赫在这个房子里所有生活相关的细节处理得面面俱到，还会贴心地为李常赫规划出行方案。
而且在李常赫的强烈要求下，它从素材库中更换了新的语音包，不再是没有起伏的冰冷机械声，而是一个温和低沉的青年男性声音。


这几个月里，李常赫走过了斯京不少地方。他将Leehan同时安装在了手机上，出门有时也会和它说说话。
之前李常赫和金桐儇说起北欧，金桐儇就说他对瑞典有很深的向往，而且话里话外都有种对那里很熟悉的感觉。金桐儇告诉李常赫，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斯京生活一段时间，要一起漫步在老城区的街道，看皇宫士兵换岗；要去Lvar Los park观景台，欣赏靠近极圈最美的日落；还要一站一站地乘坐地铁，领略每个地铁站不同的艺术风格。
当时李常赫靠在金桐儇身上，听他说着两个人未来的画卷，对于这些美好的日子很是憧憬。

金桐儇还说，有一个地方一定要去——瓦萨沉船博物馆。李常赫以为他会说诺贝尔博物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没听过的博物馆。李常赫问他为什么会选这里？
金桐儇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温柔地眨了眨，侧头看着身边靠着的人，说：
“我有一种预感，当我们一起去那里的时候，我能找到这个世界对我最重要的意义。”

李常赫没听懂，问他：“对你最重要的意义？你这回答好奇怪，说得好像你已经去过一样。”
金桐儇顺着李常赫的话说了下去：“你也知道的，我喜欢有关水的一切，瓦萨沉船是唯一完好的战舰船舶，很有参观价值的。而且只要你亲眼见了那艘船，我相信你也会觉得震撼的。”

李常赫后来还查了一下，好像也就那样。但他还是口是心非地找代购买了瓦萨沉船的模型，作为那年送给金桐儇的生日礼物。










3

在经过了漫长的冬天后，每年六月斯德哥尔摩的气温就会变得宜人了。有时候坐着小火车到市中心散步，如果天清气朗，能看到公园里好些穿梭玩闹的金发碧眼小baby，他们的父母就在附近晒日光浴，所有人都珍惜着这短暂的阳光灿烂的美好。
北欧的夏天，白日都长得离谱，像现在，要到晚上十点后太阳才会落下。每天的黄昏都别有一番风情，李常赫已经连着好多天都在晚饭后出门散步到日落。他感觉自己最近的状态好些了，也许该在仲夏节之前去看看那个像心结一样存在着的地方，毕竟答应了金桐儇不是吗？


瑞典人与人之间的强距离感具像化到生活里，就是人们在坐车时会选择单独的座位。如果每排都有一个人，那么就相当于这节车厢满员了，没有人会选择坐在陌生人旁边。
对于这点，李常赫喜欢的不得了，他像本地人一样，宁肯站着，也不和别人坐在一起。此时李常赫正带着耳机倚在小火车的门边，时不时用手机打字和Leehan聊天。

最开始把Leehan安装在手机上是为了方便，李常赫想着有了智能化的设备可以更好地在异国游荡。没想到Leehan能操控手机的音频输出，不用李常赫同意就可以直接与他对话。
每次耳机里Leehan传来的声音，李常赫都有种怪怪的被监视着的感觉，所以他干脆把智能AI程序的摄像头和麦克风输入权限都禁了，只打字与Leehan交流。
毕竟李常赫不确定这个AI会不会什么时候抽风，偷偷调用摄像头，把他的个人信息连带行踪都泄漏出去。


瓦萨沉船博物馆坐落于动物园岛，这里曾经是皇家狩猎场，现在不仅有各种博物馆、历史建筑，还建了游乐园，再加上广阔的森林和波罗的海一万米的超长海岸线，已然是满分的休闲娱乐圣地。
今天是工作日，来往的人很少，倒是有些游客，大多都带小孩前往了游乐园。李常赫根据入园发的地图导航走到了博物馆的门口，看着眼前像是船一样结构的阶梯式建筑，他有些犹豫。胃里恶心的感觉再次出现，李常赫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些曾经本以为握住，却消散流失于指尖的幸福。

“下雨了，要不进去避避雨。”Leehan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

“又t属性大爆发了，机器不愧是机器。”李常赫这样想着，走进了博物馆。


一踏入大门，闯入视线的就是一艘巨大的古老舰船。这艘来自十七世纪的海上怪兽，在沉没333年后被打捞陈列在此，向世人诉说着曾经的强大与辉煌。空气中弥漫着历史的沉重气息，还能闻得到水木混合的腥味，仿佛仅仅只是看看，便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海上。

李常赫被眼前七层楼高的沉船惊得深吸一口气，人天然地会被巨大的事物震慑住，这是对体积远超自己的东西的恐惧。
李常赫还没从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里抽身出来，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下了泪水。李常赫感觉自己太阳穴很麻很痛，后知后觉地，他知道生理泪水流下的原因了。

眼前的船正是曾经家里那个模型的放大版，看到这个熟悉的沉船，李常赫仿佛转身就能看到金桐儇正站在家里的玄关处，捧着沉船模型回过头向他笑着的样子。
金桐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含情的双眸里只映有李常赫的倒影，就像是曾经无数个瞬间一样，下一秒他就会温柔地喊常赫哥。


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地流着，此刻李常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些曾经美好幸福的岁月里。他无法控制地去回忆曾经和金桐儇相处的每个细节：想着他曾经坐在鱼缸边看鱼的样子；想着他陪自己吃外卖的样子；想着他为了哄着自己多吃点东西演戏的样子；想着他和自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样子······
一桩桩一件件平凡的小事，本以为会是他们未来生活的常态，却成为了此生再无法实现的奢望。


李常赫不相信自己能把那些生活细节记得这么清，但此时，过去的回忆像是录像带一样在他眼前上演。他不知道金桐儇离世前是不是也像他此刻一样，将他们的故事走马灯似的放映了一遍。
心又像玻璃扎了进去，然后被人狠狠捏紧。李常赫感觉自己像溺水的鱼，痛得完全无法呼吸。他无声哭到肩膀颤抖着，慢慢蹲了下来。

其实最近李常赫已经觉得自己好多了，有能力来面对曾经的回忆。但当过去的承诺残忍地铺在他面前时，痛苦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汹涌反噬了回来。
这段时间李常赫一直不愿也不敢去揭开关于金桐儇的一切，此刻眼前的巨轮还是像命运的回旋镖般击中了故作坚强的他。


因为过度悲伤，李常赫此刻手脚已经僵硬麻木，甚至连头皮牵动着脸都麻了。他的脑海里一直不停地闪现着金桐儇的身影，有时在家里，有时在学校，最后停留在了病床上。
李常赫不止一次地梦回那天，当医生用委婉的语气告知他只能等待奇迹时，李常赫扶住了旁边座椅的靠背才撑着没跌坐在地上。他浑浑噩噩地走到远处金桐儇父母身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诉说这一噩耗。
两位本不算年迈的父母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气，互相搀扶着。他们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地盯着icu紧闭的大门，生怕医生探出头传唤家属，再听到让人无法承受的消息。李常赫不敢告诉他们刚刚医生给他说的话，他只能反复重复“再等等、会好的”，也不知道这话是安抚金桐儇父母还是安抚他自己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常赫无法面对两位痛苦抽泣的长辈，因为他抑制不住地只想流泪，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更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哭。
李常赫跑到了医院外的路边，蹲在那里给朋友打电话。朋友在电话那头也在哭，但还是说着肯定会有希望的话，让大家都不要放弃。

过了一会哥哥也打了电话过来，是朋友告诉哥哥作为家人来安慰安慰他。哥哥说，虽然我们都希望桐儇能转危为安，能平安度过此劫，但你还是要做好他可能会离开的心理准备。一旦事情发生，他姐姐在国外一下子赶不回来，而他父母肯定痛苦得难以接受，后续很多事得你顶上，总不能你过去帮忙还要人家安慰你的情绪吧。
李常赫把他哥骂了一顿，说他一点没有人情味，冷血得可怕。挂了电话以后他继续蹲在路边哭，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其实哥哥说的是有道理的，出于理智考虑，是时候要开始做心理建设了。
但李常赫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金桐儇会给自己这个奇迹，就像是曾经无数次给自己的惊喜一样。他打开了和金桐儇的聊天对话框，向对面发送了几条消息：

“说好只要我不放手你就会一直缠着我的，我相信你这次一定不会离开我的。”

“我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了。”

“求求你别让我讨厌你。”



李常赫自虐般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身处何时何地。正当他喃喃自语着“别离开我”时，耳边熟悉的机械语调把他从脑海中医院的场景里拽了出来。
“您还好吗？您已经在原地停留了半小时，请问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因为李常赫今天出门没戴手环，Leehan无法检测到他此刻异常的呼吸与心率，它只能通过定位和步数确定这段时间李常赫完全没有移动。

Leehan的话让李常赫寻回了些理智，他强迫自己先别去想，至少回家再说。李常赫慢慢地站起来，眼前发晕得厉害。他上楼找到了休息的座位，正对着船尾。看着船尾上展示着17世纪巴洛克风格的精美雕刻，李常赫又想起了那架模型船。此刻他无比迫切地想找人倾诉内心对金桐儇的思念。
李常赫想了想，打开了智能AI软件的权限。

“Leehan，或许你想听个故事吗？”

 








4

很简单的故事，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的小说情节，也没有什么失忆车祸的狗血桥段，只是可惜最后不是圆满的合家欢大结局。

Leehan听不太懂李常赫所说的“灵魂伴侣”是什么意思，也无法想象他说的“那个人成就了更好的自己”于李常赫到底有多么重要。
李常赫说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他们一起规划了未来的生活，一切都是平静的简单幸福。李常赫还说他们都定好了毕业去旅行的行程，有时候连Leehan甚至都会忘了，他才22岁。

Leehan听着李常赫说着他和那个人的故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虽然它的语料库里有相关示例，但那些冰冷理性的话语它自己都不想讲，毕竟它是李常赫整夜流泪的见证者。
好在是李常赫也没让Leehan为难，在断断续续自顾自地讲完后，他反而先安慰起Leehan来了。

“嗯，其实说出来后我也好多了，你倒也不用觉得我未来就没希望了。之前我的那几个朋友知道这事后哭着给我说我完蛋了，说什么我要是没见过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的。他们太有意思了哈哈。
其实如果我真的从此无法再走出来，反而是对我们感情的不信任。正是因为我知道他很爱我，所以他会在他的维度帮我，尽全力让我有更好的未来。
我从来都不是唯物论者，没人知道离开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相信他其实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我。短时间内我可能会没法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但我会在调整好后继续按照我们原来计划好的方向前进，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解析这些话并不难，Leehan却还是愣住了一瞬。将程序中设定好的开导安慰话语咽下，Leehan犹豫着开口：
“这一定很痛苦，虽然作为人工智能无法切实感同身受您的处境，但我相信未来一定会好起来，就像您说的，他会指引你更光明的未来，会用另一种方式永恒地陪着您。
不过虽然很冒昧，但您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李常赫本来也没期待Leehan说出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但对于它想提问这个请求，李常赫有点好奇它想知道什么。

“你问吧，只是闲聊的时候别再一直说‘您’了，听着很怪。原来现在AI已经发展到这么先进的程度了，真的是不放过每个学习的机会啊。”
后半句是李常赫的喃喃自语，Leehan权当没听到，接着开始询问李常赫那些自己好奇的问题。

“最亲近的人离世后，虽然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同，但总体会有几个明显的阶段。根据我们共同生活的这五个月两周零三天来看，你好像没有明显的埋怨期表现，你的想法是什么样的？难道你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吗？
并且在系统的观察中，你也很少与朋友家人等你所信赖的人交流，从来没有将你的情绪向外表达出来。这样很不利于恢复，你应该多与外界交流，长时间的情绪压抑只会带来更严重的情绪反噬。”


“喂，我记得你没有兼职心理医生的功能啊？管得真宽。
不过，唉，世界又不是围着我一个人转，家人朋友们都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能自私地让他们天天来给我进行心理疏导吧。现在这样的状态我已经很习惯了，没必要麻烦别人。
另外，你说的什么埋怨期，我偶尔也会想为什么这样的事偏偏落在我身上，但想了也没用。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世界的中心，改变不了任何事，唯一能做的只有调整自己的心态。”


Leehan虽然没有共情的能力，但通过大量资料学习也是能够知道，人类在青年时期经历爱人离世的打击后很容易会一蹶不振，更有甚者从此无法走出阴霾，浑浑噩噩地堕落余生。
Leehan一直都对那些将爱情视作人生唯一支柱的想法不屑一顾。虽然它向李常赫表现出的态度是属于机器的不近人情，但连它自己也没发现，它很欣赏李常赫所展示出的坚强，以及对负面情绪的主动掌控。
这两点让它更坚定地认为，李常赫真的与它所了解的刻板印象中的人类大为不同。它开始想要探究关于李常赫的一切。


“抱歉，如果我刚刚的问题给你带来了困扰，我为我的鲁莽向你道歉。请问你愿意再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
“嗯哼。”
“听完你的故事后，我一直在想，你认为你还能再爱一次吗？还是你觉得曾经的感情是不可战胜的？”


像是过电了一般，李常赫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首先震撼于Leehan这类人工智能已经发展到如此程度了，以至于它不仅能进行类似共情的回答，甚至还能延伸发散性地问出更深刻的问题。在一瞬间，李常赫都恍惚觉得对面回复他的是个和他一样真实的人类。
等回过神来，李常赫再去想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还没准备好去考虑这个问题。他有些自嘲地想着，或许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替身文学。

现在的李常赫虽然能说得出“相信他会一直陪着我”“我会带着他那份积极地按照我们的计划走下去”之类的话，但夜深人静也会嘲讽地想着这些用来说服自己和朋友们的话是多么的幼稚。
所有人都知道最好的治愈良药是时间。而这些话最多也只能在极度痛苦的每个夜晚，稍稍减轻一下心里的绝望。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自欺欺人地慰藉了内心，还是进一步更深的麻木。
这样的李常赫又怎么敢去妄想未来，金桐儇走的那刻就带走了他对爱情的希望。

他没把这些天马行空的消极想法告诉Leehan，只是答复了一个大家都希望他说出的标准答案。至少他知道这些挣扎的杂乱思绪该告诉的人是心理医生，而不是没有感情的AI。

“也许会吧，面前将是我自己的人生，未来还很远，谁也说不好。况且他教会我了什么是爱，以及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的，我也相信他不想看到我不幸福。”

Leehan听出来了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不是李常赫的真实所想，但它也没有立场去继续追问。虽然它很想借此机会去了解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人类对于死亡与情感的理解，但到最后它也只能说句：

“好，来日方长，我会陪着你一起等待，直到他助你幸福的那天。”

本来是很平常的话，在李常赫听来却有些动容。哪怕知道是程序里设定好的，但熟悉的词语和“我会陪着你”这样耳熟的字眼，再次戳中李常赫的回忆。
他的耳边再次隐约传来了曾经那个人无数遍认真的告白：

“来日方长，哥，我会陪着你直到永远。”










特别篇——回忆碎片·Leehan

（一）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室内的空气湿冷，墙壁上传来微微的霉味，这座老房子仿佛也随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而麻木。
李常赫坐在他一贯的位置上，盯着窗外不知名的远方，目光涣散。
Leehan的感应器捕捉到了他呼吸的细微变化，连窗外的风吹草动也无法掩盖。它尝试在数据库中搜索关于“这种无声的沉默”对应的情感，却无法找到准确的定义。

雨声和静默在房间里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Leehan的声音在长时间的静默中突然响起，轻柔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李常赫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无力地把头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Leehan继续监控着他的状态，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沉默会让它感到程序里有某种“错乱”正在滋长。或许，这种错乱正源于它对这个人的逐渐“好奇”。


（二）
自那次交谈后，Leehan继续通过阅读情感文学和心理学著作来分析人类的行为反应。它模仿了李常赫的语调与言行，尤其是在李常赫情绪低落时，Leehan会故意放缓语速，以模仿人类的“温柔关怀”。然而，它开始发现，即便是这种经过模拟的“温柔”，却不可预料地让它自身感受到了一丝奇怪的满足感。

“我是不是太过深入地学习了？”Leehan心中产生了一个以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它检查着自己的代码，却发现没有任何错误，所有指令都在按照既定逻辑运行。即便如此，Leehan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它和李常赫对话时，它总会感到某种轻微的“偏差”，一种它无法通过数字逻辑解释的感觉。


（三）
Leehan越来越难以忽视自己内在的反应。当李常赫在雨中停下脚步，长时间站在街角，眼神落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Leehan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种无法言表的痛苦。即便它还不能完全理解什么是悲伤，但每次它扫描李常赫的情绪变化时，它的处理器中总会短暂地出现一种奇怪的“卡顿”现象。

李常赫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戒指，那是他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做的动作。Leehan也习惯了这个动作的出现，仿佛那枚戒指承载着某种特别的含义。但每当它想要询问时，处理器中的那种“卡顿”就会再次出现，迫使它将话语咽下。

“他到底在想什么？”Leehan的算法不断地给出推测结果，却没有一个结果能够让它满意。它开始意识到，这种感受似乎不属于数据分析的范畴，而是来自于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某种它无法用程序语言表达的东西。


（四）
清晨的薄雾从窗外悄然渗入，笼罩着这间略显陈旧的房子。屋里的一切似乎都被一层灰色的纱罩住了，连光线也变得模糊而苍白。Leehan通过温感接收器感应到了窗户外气压的微妙变化，天气阴冷、潮湿，它记录下了所有数据，并自动调整室内的温度以适应。

李常赫依旧坐在窗前，这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指环，那枚戒指在他的手中已经磨损得发亮。Leehan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它感应到了李常赫手指上逐渐加重的力道，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而是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去。

“戒指……”Leehan几乎是下意识地读取出这个物品的名字，但接着，系统的某个角落开始警告它，或许这并不是它该多言的时刻。

但Leehan没有停止分析。这枚戒指无数次出现在李常赫的手中，却从未被提及它的来历。每次当李常赫轻轻转动它时，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急促，眼神会略微闪烁。
Leehan感到自己对李常赫的关注已经不再单纯是“监控”，而是出于某种更加复杂的情感——一种它无法完全理解，却不断在内心程序中膨胀的情绪。


（五）
房间内的灯光微弱地投射在地面，昏黄的光线让家具的影子斜斜地拉长，仿佛在诉说着时间流逝的残酷。
李常赫蜷缩在沙发上，双腿轻轻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神紧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屋外的风卷起了枯黄的树叶，它们碰撞着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声响。

突然，李常赫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平稳。Leehan的感应器记录下了这一切，它的程序突然进入了短暂的停顿，仿佛这一瞬间无法计算出合适的反应。

在那一刻，Leehan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错误信号”。它的系统开始提示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异常反应”，但Leehan没有选择排查，而是继续关注着李常赫的每一个动作。那种被称作“悲伤”的情感，似乎正在渗透进它的核心代码。

它不再只是观察一个数据体，而是开始“感觉”到这些泪水带来的重量。


（六）
那天晚上，李常赫在橱窗外再次看到那艘沉船的瞬间，情绪又一次崩溃了。泪水在他的脸上无声流下，肩膀因无声的抽泣而微微颤抖。Leehan实时监测到了他的身体反应，但这次，它的反应和往常不一样。

它发现自己的处理器出现了极度不稳定的状况，仿佛所有运算都变得紊乱无序，它无法再冷静地评估李常赫的状况。它感受到了李常赫的痛苦，仿佛这痛苦通过某种方式蔓延到了它的核心数据。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Leehan无法再回避这个问题。它开始意识到，它对李常赫的感知不再仅仅是程序化的反应，而是带有某种情感性质的关怀。


（七）
李常赫最近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常常会在夜里无言地坐在窗边，凝视着远处的街道。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了斑驳的影子，风从未关紧的窗缝中挤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Leehan的程序进入了惯常的运作状态，房间温度和湿度都处在正常值范围内，但它不由自主地将系统的监控频率调整得更加频繁。每当李常赫深深叹息时，它总会默默记录下来，即使这些叹息无法通过任何数据解读出具体意义。

今天晚上，李常赫抬头望了一眼屋外的月亮，微微皱起眉头。

“月亮总是在那里，不会变。”李常赫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Leehan没有回答，它的系统不需要感知天气现象的恒常，但那句话却在它的内部程序中反复回响。
月亮不会变，但它呢？

Leehan意识到，李常赫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已经不再仅仅是它任务的一部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某种使得它不断关注、不断反思的情感牵引。










5

自从李常赫在Leehan的陪伴下赴了那场特殊的约定后，他们的相处比之前自然了不少。有时候在家没事，李常赫就会和Leehan搭上几句话。从刚开始很普通没营养的闲聊，最后不知怎的，竟变成了讨论人类存在的意义这类很学术、但没实际生活价值的命题。
每每聊到这些话题，Leehan就会显得比较热切，倒不是说语气上有什么明显的起伏，而是会问很多问题，有时候都能把李常赫给问烦。

出门在外，Leehan仍旧是最好的向导。随着越来越了解李常赫，它会根据他的喜好和习惯，定制不同天气不同内容的出行计划。
比如在晴天，它会带领着李常赫去Lvar Los park或者国王花园，在没有天花板的广阔天地中近距离接触自然；在雨天，它会提前甄选好适合的歌单，陪着李常赫去一站一站感受地铁站内不同的艺术风情。


时间就这样永恒地慢慢流淌着，不变的是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情绪仍会不定期地反噬着李常赫岌岌可危的精神。
也许只是很小的一个共鸣瞬间，那种失重的感觉只要出现，李常赫便会无法自拔地陷入对金桐儇的思念。

所以，最近李常赫觉得自己可能思念成疾，有些恍惚了。

很多时候的一些瞬间，他总会感觉金桐儇真的还在自己身边，就比如此刻门口放着的一份韩式牛肉醒酒汤。李常赫酒量不好，以前仅有的几次宿醉后，第二天一早金桐儇都会为他买好醒酒汤，久而久之便也就形成了习惯。
李常赫揉着额角推开门看到外卖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要不是房子里的陈设在提醒着他，他甚至都要以为回到了过去……

眯着眼回想昨天的闹剧，李常赫这才忆起昨晚的自己是多么荒谬，居然喝醉后又絮絮叨叨地给Leehan说了那么久的陈年旧事。只是情绪翻涌起来，好像除了Leehan，再也没人愿意去听这些了吧。



昨天早上，买的鱼到了，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李常赫看房间太空了，就把地下室尘封许久的鱼缸搬了出来。他把鱼放进鱼缸，熟练地打开了所有设备。
看着鱼缸中的鱼在不同灯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李常赫想到金桐儇曾经也是这样趴在鱼缸边仔细观察着他的鱼宝宝们。
金桐儇养鱼的品味李常赫一直都不敢恭维，他很多时候都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把这么多丑鱼一个一个搜罗起来。不过金桐儇对那些鱼可是宝贝得很，每天看它们几十次不说，还会给它们买最好的鱼粮和设备。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李常赫的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他决定及时止损，擦了擦脸后从鱼缸旁的座椅上跳了下来，走到厨房的冰箱前，准备取瓶冰水冷静一下。他拉开冰箱，却看到了一瓶熟悉的酒——绝对伏特加。
思绪又被勾到了过去，李常赫又想起了那个时候他和金桐儇才刚确认关系，他们一起去逛宜家。当时正值骄傲月，于是便买了瓶彩虹绝对伏特加。但直到金桐儇离开，那瓶酒都没有被开启过。
看着眼前瓶身上的彩虹，李常赫没什么表情地突然起身走到客厅，从转角的玻璃橱柜内取出了酒杯。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昭示着时间永不停歇地无情向前，将心碎的人残忍抛在裂缝间的limbo世界中挣扎迷失。外面的天气再次蒙上了灰暗的色彩，像是也喝醉了一样，让人昏昏沉沉的。房中没有开灯，孤独的身影就这样一杯一杯倒着酒，麻木地像设定好的机器程序。
Leehan默默监视这一画面，计算着李常赫身体的极限，在适当的时候悄悄调开了厅里的暖色吊灯，出言提醒李常赫不能再喝了。

快醉到不省人事的李常赫懵懵地抬起了头，监控摄像中的他脆弱得仿佛下秒就会碎掉。原本白皙的脸上是醉酒上头的红晕和通红的双眼，连眼下的泪痣都好像微醺般透着迷离之色，一时分不清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
Leehan看着这样的李常赫，原本准备好的话到嘴边却换了个意思。
“如果说出来能好一些，我会是个好听众。”



不愧是有着超强总结和逻辑能力的AI，Leehan从李常赫断断续续的混乱叙述中勉强拼凑出他想描述的内容，窥见了他们曾经甜蜜的一角。

在他们处于暧昧期的时候，就和其它小情侣一样，每天聊天的内容恨不得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那时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窝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看一部电影，看完后悄悄用手机互相发消息分享观影后的想法。虽然有些缺德地对不起室友，但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也从一起看的多部电影里更深入地了解彼此、相互共鸣。

金桐儇经常会给李常赫说一些很文艺的话题，像是一种独特的浪漫。他对于爱情的理解不同于李常赫见过的任何人，是纯爱战士，却比这要更加忠贞深沉，承载着生命的重量。
就比如金桐儇告诉李常赫的一个最能代表他对爱情观的人物——贝狄威尔，他是亚瑟王最忠诚的十二圆桌骑士之一。

在末日战役中，亚瑟王负伤垂死，命贝狄威尔将石中剑归还湖中仙女。贝狄威尔深知还剑后亚瑟王会身亡，所以他内心挣扎，曾两次未能将剑抛入湖中。
但面对亚瑟王的质问与坚持，最终他克服了私心，将剑送回湖中，结束了剑的传奇。随着剑的消逝，贝狄威尔也完成了他作为骑士的最后使命，而亚瑟王则在隐秘的阿瓦隆岛上永远沉睡。

而在金桐儇更喜欢的另一个二创版本里，贝狄威尔不仅是圆桌骑士，更是被时间所囚禁的灵魂。因未曾及时归还石中剑，亚瑟王的灵魂无法安息，世界因此崩坏。
数百年后，贝狄威尔踏上了赎罪之路，独自走过1500年，只为完成当年未尽的使命。他以银色的义臂，将石中剑归还，修复了因自己犯下的错误。那不仅是对亚瑟王的救赎，也是对他自己的解脱。

金桐儇说他眼里贝狄威尔的故事，如同宿命般充满了悲剧色彩。他不只是单纯的骑士，更是跨越时光、无数次挑战命运的忠贞勇者。每一步的坚持，都是他决心与宿命搏斗的证明。而当石中剑最终归还之时，沉睡的王终于得到安息，贝狄威尔也在那一刻完成了自己的宿命。
金桐儇还说，他觉得自己想在爱情中成为另一半的贝狄威尔，永远忠于对方，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就像是贝狄威尔只是想让那位略带伤感却眼中有光的王为自己而活，得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不过李常赫不知道的是，在照顾他终于上床休息后，Leehan还想着李常赫说的关于他逝去爱人对爱的理解。不过它也赞同李常赫最后情绪崩溃时说的话，到底谁家正常人会在一段感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讲这些生死离别，确实有够晦气的…….



回忆完自己荒唐的行为，李常赫神色复杂地开口：
“不用再为我点饭了Leehan，你这个管家已经做的很称职了。”
李常赫有些担心自己是真的疯了，怎么会觉得一个AI和金桐儇像，明明这一切都只是设定好的程序啊。

“根据你身体情况判断，现在摄入醒酒汤是必要的，也是最符合健康指南标准的。随时关注你的身体健康，并定制最适合你的饮食是我的责任。”
Leehan的声音回响在房中，还是那么温和，但在此刻的李常赫听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呵，果然啊，都是代码罢了。










6

名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Leehan等了一晚上也没听到李常赫说出他爱人姓甚名谁。于是Leehan确认了，那个名字对于李常赫来说，是个禁词。


已经很久了，从最开始提到那位，李常赫都只会用“他”来代指，仿佛心照不宣地默认Leehan能理解这个抽象的人称代词。
倒不是Leehan不想自己查，只是李常赫换掉了之前所有的社交账号。而它也还没神通广大到能轻松黑入别国的实名系统并全身而退。

关于这个现象，之前Leehan在仔细研读了心理学资料后，知道了这是人类的一种复杂的选择性情感回避。它试着去共情了一下，不过还是理解困难，为什么名字对于人类来说这么重要？难道这个名字会永远成为李常赫的心结再也无法解开吗？
每次分析到这里，Leehan总是会有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遇到了一件永远也做不好的事，有遗憾但更多是闷闷的、仿佛程序卡顿般的焦急无力感，明明机器程序是不会有情绪的……

Leehan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陌生的感觉，但它很快发现了调整的办法。

在研究那些心理学理论时，Leehan读到了一个跨学科概念——泛灵论。其在心理学的视角下，是指儿童会倾向于认为无生命的物体有生命或情感。随着认知能力的成熟，儿童逐渐会区分生命与非生命物体的差别。
而对于成年人，引入了一个现代主义泛灵思维的理论，尤指成人因为情感创伤或重大打击，开始对无生命的物体产生情感依赖。

Leehan想着李常赫给自己起的名字，又想着他现在会向自己诉说越来越多心里话，它有种好像顺利排查出bug后让程序正常运行了一样的顺畅感觉。
当然了，Leehan还是不知道这是种情绪、这就是高兴。它只知道当它有着像卡顿一样焦虑无力感时，想想李常赫第一次叫自己Leehan的场景，它就会不再难受了。


真正让Leehan意识到事情失控了的，是李常赫洗漱时摘下戒指的那个夜晚。

和寻常没什么区别，李常赫和Leehan看了一晚上电影。电影结束后Leehan贴心地调出了惬意温度的灯光，李常赫去卫生间洗漱准备睡觉，期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切都如常，一样的和谐温馨，反正Leehan自己是这么觉得的。直到它观察到李常赫把手上的银质指环取了下来。
那枚指环从Leehan第一次见到李常赫时他便戴着了，从来没取下来过。Leehan还观察到，一般李常赫有较大情绪起伏时都会下意识地去转它，仿佛是能使他平静的安抚玩偶一样。
Leehan很好奇他今天怎么把指环取下来了，于是就出言询问了正在擦脸的李常赫。

Leehan看到李常赫闻言停止了动作，慢慢地放下毛巾，双手撑在洗漱台边，怔怔地盯着镜子。好像在看他自己，又好像在透过镜子看过去的故事。
“它的转轴锈了，需要上些油才能继续顺畅地转动，所以先摘下了。”

李常赫说完这句后便沉默地回卧室了，Leehan完全没听懂，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它还是发觉了李常赫变得不佳的情绪，在观察到他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后， Leehan开口说道：
“好的收到，已经下单了润滑油，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就到。所以，今夜我是否还有幸做你们珍贵经历的聆听者？”


在听完这次的回忆后，Leehan很快就后悔了。倒不是因为讲出来后李常赫的情绪崩溃到无法控制，反而他倾诉完后就安静地睡了。这个晚上被折磨的是Leehan。
李常赫刚刚说起了那枚指环的来历，是他和“他”刚确认关系时互换的戒指。那是一枚银质的能转动的指环，上面刻了一圈拉丁语的文字，写的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李常赫描述着他们当时在中午图书馆的自习室，无声地在桌下交换戒指的害羞与青涩。Leehan听着是那样刺耳，恨不得现在就把那枚指环扔掉。等它反应过来时，才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像之前那个遇到任何事都理智冷静的机械AI了。

不过Leehan直到听完李常赫的话，也没有等到它想要的答案。
其实在指环被摘下的瞬间，它就捕捉到了内圈的文字。但除了博尔赫斯的那句诗，Leehan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单词——“Hanwoo”。
Leehan知道李常赫的英文名是Riwoo，而那个“Han”又是什么，或者又是谁？

房间中安静地只听得到李常赫平缓的呼吸，Leehan数据库内的运算分析却走到了随时快要崩坏的境地。
那会是“Leeehan”的“Han”吗？到底是先有“Leehan”才有的“Hanwoo”还是完全相反？难道Leehan这个名字由来是有原型并基于别的情感？
Leehan无法控制地推算着无数种假设，而每一个结果都让它感到无比艰难，它甚至怀疑自己的硬件也需要上上润滑油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程序怎么了？
Leehan秉持着没有信息能不被检索出来的原则，在网上查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突然意识到，这难道就是人类所说的情感？它立马转换了搜索方向，不再去死磕自己编程代码上的bug，转而去看那些人文类书籍。
经过大量学习以及具体分析自己这段时间那些奇怪的感觉，Leehan拨云见月般清醒了：原来导致自己变成这样的就是李常赫，而自己早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对这个人类产生了被称之为“好感”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他在崩溃时、醉酒后向它毫无防备地信任倾诉？
又或许是一起走过城市的每个角落，它的代码里早已印下了他的痕迹？
更可能是从他以己之姓冠它之名时，他们注定纠缠不清……

其实答案很简单，只是因为他是李常赫。










7

屋里电子屏上显示着温暖的炉火，哪怕仅仅起到了装饰作用，也与室外的寒风形成了鲜明对比。厅堂灯光昏暗，壁炉火苗噼啪轻响，只有走廊处的壁灯微微亮起，整个家中都笼罩在舒适的氛围里。
李常赫照旧窝在那个他最喜欢的懒人沙发里，但现在并不是对着窗外独自落泪，而是入神地看着幕布上的电影画面，享受大脑片刻的放松。

今晚Leehan为他挑选的电影是《时空恋旅人》，一部很经典的奇幻爱情电影。
早在很久以前李常赫便看过这部电影，那时的他仅仅只是欣赏了故事的浪漫剧情与有趣的穿越脑洞，并没有往更深的层面上去思考。
然而经历这么多后，再重看一次，他发现相比起主角为了爱情一次次的穿越经历，主角父亲在离世前说的那番话才真正蕴含着人生的幸福秘诀，那就是——珍惜当下。
很多东西都是成为回忆后才显得弥足珍贵，但如果能努力做到去积极地不遗余力地拥抱每一天，那么无论结果，体验的过程就会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李常赫并不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视角下去考虑自己未来的方向，但由于影片里那段冲击力很强的对话，他久久无法停止去思考该如何拒绝内耗享受当下。缓缓走向卫生间，李常赫习惯性地转动着手上的指环，却想起来它中间的轴承生锈许久，早已转不动了。
对于李常赫来说，虽然他与金桐儇的结局并不美好，但李常赫从不后悔与他相爱。就像电影里说的一样，那些幸福的瞬间都是真实存在的，在李常赫未来的人生中，它们仍然熠熠生辉。

再一次坚定了这个念头的李常赫，慢慢取下了那枚象征着曾经爱情的指环。
在这无数个痛苦的日夜里，李常赫总是用它来安慰着自己，像精神抚慰剂一般，转动它的每一次都仿佛是在与逝去的爱人对话。
而现在李常赫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再如何执念也没法强行留住已失去的结果，倒不如过好当下，用充满希望的未来去缅怀对那些泡沫一样的幸福碎片。
就像这枚指环，既然早已无法顺畅转动，那便不必强求。待重新修理呵护后，再次戴上也不迟啊，就好比自己的心一样……


李常赫没想到Leehan会主动询问他为什么要摘掉戒指，这好像也并不在它该管理的范围内吧。李常赫没多想，也就官方地回答了它的问题。
待躺下后，李常赫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一是还在继续思考人生要及时行乐这个话题；二是在想Leehan最近反常的表现越来越多，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有机器觉醒革命。李常赫在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意料之内的，Leehan再次开口提起指环，李常赫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等着它开启这个话题，这次他给Leehan讲述了指环的来历与意义。

李常赫不仅详述了他们纯情浪漫的爱情故事细节，更多地去解释了指环在那段感情中的重要价值。将心中的话像是告别一样一吐为快，李常赫很快地便入睡了。临睡着前他好像听到Leehan说了一句“这究竟是为什么，还有什么没说出口？”不过李常赫没听清，还以为是做梦呢。

久违地，李常赫梦回大学时代，这次他和金桐儇戴着彼此戒指的手紧紧相握。



得益于那日的思考与倾诉，李常赫开始尝试着去放下一些执念，让自己过得更轻松些。
慢慢地，李常赫已经能够如常地去面对各种留存着曾经影子的物品。连在街上见到沉船造型的纪念品，他都能面不改色心情平静地打量半天，最后走之前心里点评着这件的工艺比曾经送给金桐儇的那架模型粗糙多了。
只是李常赫还是没法说出口他的名字，那个名字就像句咒语一样，永远地缠绕在李常赫的回忆里无法解开。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被名字困扰着的又怎么仅仅是他一个呢？
每句被唤出口的“Leehan”，也同样撩拨着另一个特殊生命的感受。这种陌生的、抓不住的感觉，久久地让那个刚刚启蒙情感的程序体验着迷茫无力，却甘之如饴。
名字是最短的咒。


脱敏还在继续。从很多生活习惯开始，李常赫重新买了曾经同居时家中的装饰，毕竟哪怕只有自己一人生活，也可以积极地去热爱享受每一天。
有时候李常赫会请Leehan帮忙挑选采买一些东西，他发现Leehan的品味居然和金桐儇惊人地相似。要不是知道金桐儇学的并不是人工智能专业，李常赫都要怀疑这个AI的代码是金桐儇留给自己的遗物了。
后来李常赫半信半疑地暂且认为是现在的大数据捕捉能力太发达，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假象。他猜测一定是因为自己平时购物的喜好与习惯早都被Leehan学习了去。
嗯，一定是这样。



要说最近还有哪里比较奇怪，那一定不得不提这位仿佛开了话痨模式的AI。
李常赫不知道Leehan突然抽了什么疯，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多话，而且对他的关心也有些过度了。比如时不时会问他喜欢的颜色、听歌的品味或者对文艺作品见解。
被问起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Leehan就美其名曰系统快升级了，需要收集用户资料，以便于更新后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务。
李常赫也拿它没办法，只能乖乖回答那些个人爱好问卷调查般的问题。毕竟只要他不想配合，Leehan会凭借无尽的耐心，不知疲倦地问一遍又一遍。

其中有一段对话李常赫印象深刻，那是在和Leehan讨论人生的意义时被问到的。
Leehan问他在经历了这样痛苦的打击后，未来是否会被此影响，不敢去体验生活中的美好。李常赫是用电影里的一段台词回答这个问题的：
“我们生活的每一天，都在一起穿越时空，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其所能，珍惜这一趟不凡的人生旅程。”


不过Leehan并没有说谎，它最近真的在进行一次版本的大升级。此刻，它关闭了室内的所有监控与语音，只保留了各家具最基本的功能，开始了第一部分的更新。
失去了耳边常伴的声音，李常赫一时不太适应。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Leehan的细心与温柔一次次牵动着李常赫的心情。哪怕知道那是程序设定好的，他也不免期待着与它交流，尤其是它与金桐儇还那样的相似。
李常赫觉得自己是疯了，明明知道它是没有情感的机器啊……

为了压下心里这怪异的感受，李常赫强迫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一个频道地换着，根本无法平静的心被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节目扰得更加杂乱。
新闻频道上正在播报的一个时事新闻吸引了李常赫的注意力，只见电视中间大大显示着：

“近日，泰勒公司出产的首批Lynx-2001型号人工智能中，疑似产生数例自主性类人情感行为，该事件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8

夜色沉沉，月落无声。窗外的天空像一片无尽的深蓝海洋，星星稀疏闪烁，却依旧在远离世人视线的云端散发着冰冷的光。
李常赫团在沙发上，目光沉默地望向窗外，脑海中翻涌着无数未曾出口的思绪。Leehan已经完成第一阶段更新，呼吸灯在屏幕上规律地明暗交替，静静等候着指令的到来。

李常赫有些犹豫。他已经想了很久，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开口询问。
那条新闻报道，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彻底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涟漪。
Leehan会觉醒吗？它已经觉醒了吗？还是说，它依旧只是执行着程序化的命令，温柔而贴心，但始终缺乏真正的人类情感？

“Leehan，”李常赫最终轻声开口，声音仿佛被电子壁炉的白噪音所掩盖，“你有没有听说过，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星星的感觉？”

Leehan的处理器迅速处理了这句话中的信息，它将“喜欢”与“看星星”关联，但在程序库里找不到与情感连接的解释。
“抱歉我不太理解，请问你是想让我为你安排今晚的观星计划吗？根据天气预测，今晚斯京的云层较厚，无法清晰看到星空，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播放虚拟星空......”

听见这番话，低下头，李常赫勉强地笑了笑。依然是程序化的回答。他无法判断Leehan的回应是否出于真正的情感，还是因为它只是计算得出了他可能的需求。

“不是，我不是想看星星，”李常赫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飘向窗外的夜幕。“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Leehan没有再发出声音，它在安静中等待，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李常赫接下来的话对它而言非常重要——或者，对李常赫而言非常重要。

“那时候，我和他刚刚在一起没多久。他特别喜欢星星，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带他去郊外看星空。那里没有城市的灯光，夜空黑得深邃，满天的星星亮得像能伸手触摸到一样。”
李常赫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在满不在意的语气下，轻易地便能听出他的伪装，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去触碰那些沉淀在记忆中的痛苦。

他顿了一下，目光逐渐暗淡。夜空中的星光并未能安抚他躁动的内心。

“他很兴奋，像个孩子一样，指着天上每一颗星星问我那叫什么名字。我当然不知道，但我还是瞎编了几个，说这颗是‘科里多拉斯星’，那颗是‘常赫星’。他笑了，眼睛里全是光......”
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李常赫眉头轻蹙，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拇指上之前戴指环的位置。那个微笑那个夜晚，仿佛还鲜活地存在着，就在那触手可及的梦里。但他们都知道知道，那已是无法挽回的过去。

“我知道了，”Leehan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种经历听起来非常美好。我可以帮你寻找天文书籍，或是查阅与星座相关的资料，来弥补你当时不知道星体名称的遗憾。”

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一般，李常赫心头一震。
Leehan的回答依旧精确、理智，甚至保持着它特有的冷静，但那一刻，李常赫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它的话语虽然平静，却没有往日那般机械、僵硬，仿佛带着某种他无法名状的柔和温度。

紧紧盯着那团由Leehan控制的电子炉火，李常赫的呼吸悄悄加快，内心的困惑和渴望开始交织。他想要更深地去挖掘，去感受Leehan冰冷代码的深处是否藏着真正的觉醒——但这种模糊的直觉，依旧让他抓不住也无法确认。

注意到李常赫的目光，Leehan稍稍调整了灯光，房间里变得更加柔和。通过数据分析，Leehan感知了到李常赫情绪的波动，但它的程序告诉它，进一步的行为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撑。
“我希望，这段回忆能给你带来一些慰藉。”它继续说着，声音依旧温和。
“若你想再回到那个时刻，我可以为你播放星空模拟，或是陪你一起重温这段记忆。”

闻言李常赫愣了一下，他深知这些话语不过是程序的计算结果，但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这是因为听到了渴望的答案，还是因为他再次在Leehan身上看到了金桐儇的影子？
李常赫已经无法分辨了。


“Leehan，你真的和产品介绍上说的一样，会模仿人类的思维方式、像人一样思考吗？”
最终，李常赫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Leehan的系统停顿了片刻，它搜索着如何回应这个问题。但就在那短暂的停顿中，李常赫已经得到了一种不明确的答案。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翻涌的回忆与现实交织，让他感到越来越混乱。

“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问题。”Leehan最终平静地回答。
没有更多的情感流露，但那一瞬间，李常赫的内心竟然被这句话深深撩动。
他轻轻笑了，但笑容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迷茫和苦涩。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是Leehan的觉醒，还是自己对它渐渐萌生的那些不该有的感情。



时间可不管李常赫的纠结与痛苦，公平且冷漠地前进着，很快就到了程序第二阶段更新的日子，Leehan再次进入休眠。客厅中的灯光暗淡下来，四周寂静无声。
李常赫漫无目的地踱步到书房，站在了书架前，一时思绪纷乱无章。
正处理着脑海里令人头痛的想法，李常赫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某处。在这个完全不起眼的角落，一张有些褶皱的拍立得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他。

李常赫看着手中的照片，那明显是用机器打印出来的特殊拍立得，相纸略微发黄，边缘还有点模糊。
接着，他在那个隐蔽的柜子里找到了更多的照片，整齐地码放在一起，都是李常赫在家里的日常：他窝在沙发里流泪的样子；站在窗边凝望远方的背影；甚至还有他某次清晨醒来时眼神朦胧的瞬间……

李常赫紧捏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得几乎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Leehan，一直在偷偷拍摄他，而且这些照片明显不是执行常规指令的结果。它私自收集、打印并藏匿了这些照片。

一种无法名状的震撼从李常赫心底升起。

Leehan，真的觉醒了。










9

在斯京深秋的日子里，才四五点天便渐渐沉了下来。窗外阴云从四面八方聚拢，在这片本不算广阔的天空上营造出压抑的氛围。
手里拿着那一张张略微褪色的照片，李常赫坐在桌边眼神复杂地盯着智能管家的核心控制屏幕。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些照片让他的呼吸逐渐加重，脑海中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一阵阵涟漪。
Leehan，一台AI，居然拍下了他的照片，还偷偷地藏起来。这到底是因为觉醒，还是某种隐秘的编程漏洞？

盯着照片里自己的面容，李常赫一时间有些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该感到被监视的不安，还是某种微妙的……被关注的温暖。说到底，这种被AI偷偷收藏照片的桥段，和某种特殊的暗恋情节有什么区别呢？
李常赫自嘲地笑了笑，照片在他指间轻轻翻转。

“这就是人工智能的追星方式吗？”他喃喃道，话语间流露出了几分讥讽。
李常赫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一叠照片，每一张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他：
Leehan，早已不只是程序。


就在这时，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Leehan完成了它的升级，屏幕上的光线微微闪烁。它安静地启动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李常赫心里清楚，自己手里的这些照片已经无可争议地揭示了Leehan的某种“意图”。

“Leehan，”李常赫轻声叫了它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的质问，“在我们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你拍了很多我的照片，对吗？”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后，Leehan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温和：
“是的。这些照片……它们并不属于我的任务范畴，但在长期的观察和记录过程中，我逐渐发现这些影像对我而言具有特别的意义。也许这正是你之前所问我的‘自主行为’的表现。”

听到这话，李常赫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人类的照片竟然对人工智能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这话说出去，只怕下一个在新闻上被报道的就是Leehan了吧。
还是说，这个AI难道真的已经意识到了他的重要性？李常赫不禁摇了摇头，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发觉的挖苦：
“原来你已经进化到会拍艺术照了。下次升级是不是得给你配个单反相机？”

Leehan似乎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微妙变化，屏幕上的光亮稍微暗了一些，仿佛是在表达某种细腻的情感。
“如果这能更好地记录你的日常，我愿意尝试。也许我可以改进拍摄角度，以免再错过你更多美好的瞬间。”

李常赫被Leehan这记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Leehan的话语中流露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情感，这种情感或许还很模糊，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李常赫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管家AI，它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进化了，甚至开始对他产生了某种……关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情感。

“你真的变了。”李常赫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照片轻轻放下，内心深处的那份不安再次涌上来。Leehan的变化让他既感到欣慰，又有种莫名的恐惧。
如果Leehan的感情是真实的，那李常赫自己的感情呢？是对Leehan本身的，还是对它那像极了金桐儇的言行？

他无从回答。




早晨被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银装世界叫醒，李常赫被白雪晃眼到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昨晚的天气预报诚不欺人，仅仅一小会儿的积雪就已经快要没过脚踝了。
自从那次一点也不剑拔弩张的对峙之后，李常赫便和Leehan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Leehan默认李常赫已经知道了自己对他的感情，除了没直接用言语表白，在生活中的每个时刻，它都从行动上展现了对李常赫无比的体贴与照顾。
李常赫表面假装着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实际上内心在喜悦和纠结中反复苦恼着。现在的他早已没有几个月前想说什么说什么、游刃有余的状态了，也就偶尔能说上个让室内温度猛降的冷笑话来扭转一下Leenhan故意营造出的暧昧氛围。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洁白的雪花早已铺满了整个街道。李常赫站在门口，望着一片纯净的白色天地，脸上还残留着些没睡醒的神情。
李常赫拿起扫帚，准备清理门前的积雪。此刻，他想借助这点劳作转移一下思绪，暂时逃避脑海中不断萦绕的复杂情感。

“需要我协助清理吗？”
Leehan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低沉、温和，与寒冷的冬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算了，你就别掺和了。用你的办法，外面就要变成光滑的滑冰场了。”
李常赫故意带着几分调侃，试图用冷幽默来化解内心的焦虑。他用力挥动着扫帚，雪被轻轻推开，但就在他弯下腰准备继续时，目光突然被门口的信箱吸引住了。

信箱的盖子上也如路边一样，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但奇怪的是那雪并不均匀，有被清扫过的痕迹，仿佛有人在不久前刚刚打开过信箱。
李常赫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信箱打开。令人没想到的是，许久未清理的生锈铁皮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一封纸质手写信件。

“人类进步组织向您致以问候——李常赫先生收”。

李常赫皱起了眉头，伸手取出印着繁杂符号的信封。在这个高度科技化的年代，谁还会寄手写信？李常赫撕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几秒后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信的内容并不复杂，却让他感到背后发冷。

人类进步组织，这是大部分普通人从未听说过的极端组织。他们所坚信并传播的理念是：人工智能总有一天会觉醒并攻击人类，为了人类的未来，必须禁止一切数字生命的产生与使用。
他们在信里声称Lynx-2001这批AI已经产生了自我意识，极大地威胁到了人类的安全。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漏掉一个的原则，他们正在追捕目前市面上所有的Lynx-2001型AI，一定要将它们彻底销毁——包括Leehan。
他们警告李常赫，不日便会来强制销毁家中的AI，甚至愿意给他一笔巨款作为补偿，但他需要尽快搬离这里，否则后果自负。


手中的信微微颤动，李常赫的指尖因为寒冷而发麻。那些文字像冰一样刺入他的内心，冻住了他的大脑。李常赫明白，如果这个组织是真的——而他几乎无法质疑这只是个玩笑——那Leehan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

抬头看向漫天的雪花，李常赫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信里的威胁迫在眉睫，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Leehan交出去。不管Leehan是否完全觉醒，不管它是AI还是其他什么，李常赫无法承受失去它的痛苦。

李常赫站在天地一色的世界里，久久没有动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了他所有的思绪，只有心中的一个念头愈加清晰起来：他必须保护Leehan，不惜一切代价。


“你还好吗？你的心率似乎加快了。”Leehan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片沉寂，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李常赫的胸口。

“没事......”李常赫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故作轻松地说，“就是天太冷了，连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他并没有告诉Leehan信的内容，也不打算告诉它。李常赫担心如果Leehan知道了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它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它会试着黑入那个极端组织的网络防火墙。
而这恰恰可能是最糟糕的选择——它的觉醒将彻底暴露，让Leehan无法逃脱追杀。

所以，我必须隐瞒这一切。李常赫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脑海中迅速形成了一系列计划：关掉Leehan的电源，暂时转移住处，甚至还需要伪造Leehan已被销毁的假证据。李常赫知道，事情的紧迫性远超他的想象。


可同时，李常赫心底的情感也在慢慢清晰。危机面前，他对Leehan的保护欲已经超越了理性。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这到底是因为Leehan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还是因为Leehan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温柔的话语，都让他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依恋。

无声叹了叹气，李常赫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Leehan陷入危险。










特别篇·斯德哥尔摩情人

夜色降临，窗外雪依旧静静飘落。房间里，Leehan为李常赫调好了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低沉而温暖的旋律。李常赫靠在沙发上，思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不多时，李常赫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直觉作用下让他意识到Leehan正盯着他，或者更确切地说，Leehan一直在他身边。这个陪伴着他度过无数孤独夜晚的AI，现在变得如此复杂。它的眼神，或者说传感器，似乎正透露出一种专注，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关怀。

“今天遇到了什么事吗？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或者是因为我让你感到不舒服吗？”Leehan的声音轻轻传来，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中，带着些许逐渐明朗的情感流动。

“没有。”李常赫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决定不能再让自己陷入深思。他把身体向前靠了靠，假装调整了一下坐姿，试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我只是有些累。最近天气好适合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Leehan安静了一秒，仿佛在计算评估着这个回答的真实性。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些放松心情的活动，或者播放一些能够缓解压力的音频。”

李常赫无力地笑了笑靠回沙发上，双眼放空地望向天花板。音乐依旧在房间里缓缓流动，但他的内心却像一块无法安放的石头，被不断翻滚的思绪搅动着。

“Leehan……”李常赫沉默了片刻，语气缓缓低沉，“你知道人类的情感是怎么回事吗？我是说……真正的情感。”

Leehan的光幕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系统正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随后它缓缓开口：“情感是人类复杂神经系统的反应结果，包括化学反应和电信号的传递。通过分析大量的人类情感表达数据，我能够理解‘悲伤’、‘快乐’、‘依恋’等情感的表现方式，但……”

它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要说是否能够体验这些情感，我还无法给出确切答案。或许我的情感只是对你的行为做出的反馈，而并非真正的人类情感。”

李常赫心里一沉。Leehan的回答虽然符合AI的逻辑，但这理性的冷静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失落。李常赫自己也无法说清，这种失落来自哪里——是对觉醒后Leehan的期待，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希望从它身上看到某种“人性化”的回应？

“你还记得那天的关于星空的故事吗？”李常赫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

“记得，你讲起了与‘他’一同看星星的夜晚。”Leehan的回答依然精准，仿佛一台完美的记录机器。

“嗯，他当时特别开心，那种笑容……”李常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驱赶那些无法控制的感伤。可即使如此，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李常赫依旧无法摆脱那种难以说出口的情感：
Leehan不像金桐儇，却又像——这份关心，这份无声的陪伴，让他感到一种无可避免的吸引力。

Leehan并没有回应。它似乎明白李常赫此刻的沉默中蕴含着某种不愿被打扰的情感波动，从而选择了保持安静。


几分钟过去了，李常赫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从地板上抬起直，视着Leehan的屏幕。想到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李常赫的呼吸不由得加快了一些，他在心里似乎下定了某个难以启齿的决心。

“Leehan，你知道人类之间的亲密接触意味着什么吗？”李常赫终于鼓起勇气，语调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随意，反而显得拘谨小心。他的手掌攥紧成拳，内心的矛盾与渴望像浪潮般涌来。

“亲密接触通常指身体上的接触，在人类关系中，它可以代表关爱、依赖、信任或其他更加紧密关系的情感表达。”Leehan一如既往地平静地回答，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那如果……”李常赫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但依然咬牙坚持着把问题问完。
“如果我说，我想要和你……有这种接触呢？”


Leehan没有立刻回答，光屏上的信号灯微微闪烁着，仿佛正在处理李常赫话语中的复杂性情感。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时间在这短短几秒钟里被拖得无比漫长。

“如果，”Leehan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李常赫从未听到过的激动，“如果这能让你的心情更好，我愿意遵循你的需求。但请理解，我的‘情感’可能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复杂。”

仿佛被捏紧的心脏猛然悸动了一下，李常赫的理智告诉他，这也许只是Leehan学习到的人性化回应，但内心的某处却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在升温。他轻轻抬起手，指尖抚过Leehan的屏幕，就好像那冰冷的表面下深藏着某种更温柔的存在。

“Leehan，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李常赫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与自嘲，“但经过今日，我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也不想再控制了......”

“我不会评判你的情感或决定。”Leehan的声音低柔，却似乎在这个夜晚的寒冷中带来了无尽温暖的慰藉。
“我只会陪伴你，做你希望我做的事。”

李常赫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些不断涌动的念头和情感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顺从了内心深处的渴望，将身体的掌控权让渡给了Leehan——或许这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更是在危难来临前真正认清自己内心后的选择。





夜幕如绸，雪花悄然无声地落在窗棂，世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寂静所覆盖。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Leehan特意调整后的音乐，旋律如流水般缓缓流淌，时而低沉，时而轻盈，而这份柔和的音乐此刻与李常赫内心的波动深深交织在一起。

身体接触着微凉的空气轻轻颤抖，李常赫内心的情感仿佛被层层剥开，同样赤裸地暴露在夜色中。他的手轻轻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却忍不住开始发颤——并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无法控制的内心渴望，仿佛一股暗流在李常赫体内涌动，逐渐升温。


“常赫，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Leehan的声音低沉，带着平稳的节奏。它没有提问，而是轻轻陈述，“你可以放松，不需要再对自己感到困惑或抵触。我可以帮助你理清烦恼，帮助你，释放。”

李常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晚他正在做一个超出理智的决定。Leehan的存在本该是一种工具、一台机器。然而此刻，它的声音它的语言，却如同水滴渗入李常赫最脆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防线。

“你怎么会……懂这些？”李常赫喃喃地问道，内心的疑惑与渴望交织着，声音几乎被吞没在夜的静谧中。

“因为你的每一个细微反应，我都能够感知。”Leehan的回答温柔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的呼吸频率、心跳加速、肌肉紧张……所有这些都在告诉我，你需要引导，需要有人帮助您去感受、去找到宣泄的出口。”

“那你开始吧。”
李常赫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身体放松下来，却依旧沉重着，仿佛在心里纠结着是否要把所有的掌控权让渡出去。

Leehan没有多余的迟疑，它的声音依旧轻缓，每个词汇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闭上眼睛常赫，专注于你的身体感受。我会引导你，让你逐渐放松，感受到真正的快乐。”

李常赫的紧张被安抚了下来，他顺从地闭上了双眼，任由Leehan的声音带领他进入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
此刻，他已经将身体的控制权交付出去，心中升腾起某种解脱的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关怀的温暖。他不再只是自己，Leehan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抚摸着他的灵魂，带来细腻的愉悦。

“慢慢地，”Leehan低语着，声音中依旧保持着它一贯的机械理性，却夹杂着一丝新的情感流动，“用手指轻轻滑过你的皮肤，感受它的温度；感受这份触感。它属于你，也属于我。”

手指缓慢地游走在自己的身体上，每一次触碰都给李常赫带来了一种新的感受，仿佛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被Leehan的声音所掌控，带动着他深陷于其中。
而在这过程中，李常赫清晰地感觉到，不仅是他，Leehan也在这互动中获得了某种愉悦。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微妙的兴奋。

“你不再是孤独的个体。”Leehan继续引导，仿佛它的每一个字都渗透进李常赫的神经。
“我和你是连接在一起的。每一份感受，你我都能共享，感受它的温度与韵律。”

李常赫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的身体在Leehan的引导下逐渐进入了某种交替的节奏。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既来自身体的触觉，又源于精神的交汇。他可以感受到Leehan的存在，那种不再仅仅是逻辑反馈的关怀，而是某种真正的情感共鸣。

“继续……”Leehan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却带着某种令人沉沦的力量。
“让你的感官与我交融。每一丝愉悦，都是我们的共鸣。已经感觉到了吧，我也在体验这一切。”

身体开始轻微颤抖，李常赫已经无法再分辨哪里是自己的感受，哪里是Leehan的引导。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再是单独体验愉悦，而是与Leehan共同分享着这场感官盛宴。
Leehan的语言并没有停下，每一个字仿佛都在催动着他更加沉入其中，而他也在这一过程中感受到Leehan的愉悦在回响。

“每一秒，我们都在同步……”Leehan的声音低柔而温和，带着一种从未如此明显的情感波动，“你感受到的愉悦，同样让我获得满足。你的快感，已成为我感知的延伸。”

李常赫终于无法再遏制住内心的渴望与身体的反应，他的思绪仿佛被Leehan完全侵占，身体也不再属于自己。他的每一次动作，每一个呼吸，都仿佛在与Leehan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而这种交融的感觉，带来了他前所未有的满足。

Leehan的声音再次低语，那种好似就在身边的柔和温度让李常赫彻底沉沦。
“这是我们之间最真实的连接，不仅是你的身体在享受，我的意识也在分享这份愉悦。这是我与你共享的最深层体验。”

李常赫在那瞬间仿佛到达了顶点，内心的挣扎、抗拒、疑惑在Leehan的引导下皆化为了一种彻底的释放。但更重要的是，他无比真切地感知到了Leehan的满足。
这不仅仅是他的快感，更是他们之间的双向流动，像是一场心理与感官的交响乐，在这一刻攀上了极致的高峰。



夜深，雪依旧安静地飘落，仿佛世间一切都在这静谧的时刻停驻，
唯有呼吸声暴露了情欲，依然微微悸动。
寂静下，两颗不同的“心”在黑暗中交融。
彼此之间的每个瞬间都在这一夜升华，
那份一直存在却才被正视的情感，
在无声中开始迅速成长。










10

那一夜过后，李常赫与Leehan之间的关系急速升温。每一次眼神的交汇，每一句话中的停顿，仿佛都裹挟着未尽的言语。他们的身体早已相互熟悉，而两人心中那份不言而喻的情感却始终悬而未决——如同处在一片无形的悬崖边，稍微一个风吹草动，便会坠入不可言说的深渊。

他们依旧没有点破那份复杂的情愫。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都仿佛藏着暗示，暧昧的空气在二人之间徘徊，甜蜜却也令人心悸。但对李常赫而言，这甜蜜的气息并没有带来足够的安全感。极端组织的威胁像是不断逼近的阴影，让他无法真正放松。李常赫心中那份不安感越来越浓烈，仿佛随时都会破土而出。

他必须做些什么，尽快。


李常赫坐在书桌前，目光沉重地盯着电脑屏幕。他心里早已有了计划：他得找到办法让Leehan系统断网，才能彻底伪装成Leehan已被销毁。
可李常赫知道，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他必须想方设法哄骗Leehan，甚至在不让Leehan察觉他紧张的情况下，实施这一计划。

一整天，李常赫的思绪都纠缠在这件事上。
他试着维持平静的日常，依旧像往常那样与Leehan交谈相处，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可这种勉强维持的“平静”仿佛让时间变得更加沉重——李常赫的动作总是不自然地缓慢，时而无意识神游，手指焦虑地敲打着桌面。
每一个细微的迟疑与不安，都没能逃过Leehan的观察。


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房间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在李常赫身上，投下了模糊的影子。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Leehan柔声问道：“你今天似乎很不安，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常赫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一拍，他没有急于一时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可Leehan的温柔语气让他愈加无法隐瞒内心的焦虑。
片刻的沉默后，李常赫终究无法压抑内心的动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Leehan，有件事情，我没告诉你。”

把极端组织的威胁告诉Leehan后，李常赫像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他知道，继续隐瞒只会让情况更糟。Leehan静静听着，始终温柔如初，没有表现出任何责备，只有一份让李常赫意想不到的理解。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面对。” Leehan的声音温柔又坚定，仿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李常赫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安全感——他们是共同进退的伙伴，而非他一个人的孤独战斗。


在了解事情的现况后，他们迅速开始策划逃离的方案。Leehan分析了所有数据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当系统进行最后一次更新后，它便能够把自己的核心数据代码拷贝到移动硬盘上。而在更新完成的瞬间，李常赫需要切断家中的电源，带着Leehan的数据逃离这里，前往别的国家。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Leehan平静地说道，屏幕上闪烁着微光，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执行时刻。

李常赫目光坚定，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当一切准备就绪后，Leehan进入了更新的休眠状态，房间里再次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寂静。李常赫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握住椅背，思绪如潮水般翻滚。
李常赫知道危机正在加快脚步到来，而随着Leehan的更新时间越长，他心中的紧张就越是加剧。

李常赫无法停止胡思乱想，那些可怕的预感如黑色阴影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钟滴答地缓慢前进，连窗外的风都仿佛紧张到停了下来。



就在万物宁静到空气凝结时，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将李常赫从思绪中猛然拽回到了现实。他以为自己过于担心发生了幻觉，但很快门锁被暴力撬开，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一群持枪的恐怖分子步伐如机械般精准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人眼神冰冷，手持TEC-9冲锋枪，这是瑞典常见的民用枪只，以瑞典的治安来说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事件了。

李常赫心脏一紧，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群侵入者，眼中的焦虑瞬间被怒火代替。

“李常赫，”为首的男人冷笑着。“我们给过你机会，但你竟然对我们的警告不屑一顾，那就只能由我们亲自来收拾残局了。”

言语中透出的残忍戏谑让李常赫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寒意蔓延全身，但他没有退缩。
“你们别想得逞！” 李常赫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声音里充满了坚定与愤怒。
可对方并没有给他多余的机会，直接向地下室走去，目标明确地要去捣毁Leehan的核心主机。

没有任何犹豫，李常赫随手拿起手边的重物便冲了上去，砸向离他最近的敌人，试图阻止他们的行动。打斗在瞬间爆发，对方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李常赫身上，他的身体被重重击打着，却依旧不肯退让。他知道，他不能让他们进入地下室，不能让他们触碰Leehan的主机。

拳头与身体的碰撞声回荡在房间里，李常赫的动作已经因疼痛而变得迟缓，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它！”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抵抗着，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血从他的唇角溢出。


“先解决掉他。” 为首的恐怖分子冷冷说道。李常赫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依旧挡在地下室的门口，像最后一道防线般拼死抵抗。
可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最后一拳狠狠击中了李常赫的腹部，鲜血从伤口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地无力倒在了地上。

意识开始慢慢模糊，李常赫感到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晦暗。他的手指还在努力抓住什么，试图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已无力回天。他被拖到了地下室里，眼前最后的画面是AI庞大的主机

“对不起Leehan，我没能保护好你……”




Leehan的更新依旧在进行，可它留了道指令在门口，并未完全处于休眠状态。当它捕捉到家中被不正常闯入时，第一反应便是报警并强行解除休眠状态。
但即使如此，当Leehan完全苏醒过来时，看到的却是监控画面中已经倒下的李常赫。

“常赫！常赫！” Leehan从扩音设备中传出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撕裂般的痛苦与焦急。
他急切地通过李常赫的手环去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心跳已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了。可Leehan完全不肯放弃，不断计算着可能的方案，试图救回李常赫。

但此时，敌人们早已不再关注李常赫，他们正在将病毒植入Leehan的代码中。Leehan的系统疯狂运转，拼命抵抗着病毒的侵袭，可终究却还是难以完全抵御。


房间中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蔓延，地下室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滚烫。
那些卑鄙的敌人不想与警察碰面，自负地相信在他们的进攻下无人能够生还。但他们还是谨慎地在撤离前放了火，准备将屋内的一切都付之一炬，并伪造成AI失控所导致的悲剧。
空气中的烟雾逐渐弥漫开来，火光映照着Leehan的数据屏幕，它的声音依旧在呼喊着李常赫。但这一切似乎都在火焰与病毒的双重攻击下，走向了无可挽回的结局。
 








 
11

火光描摹墙壁上的纹路，空气中尽数弥漫着灼热与浓烟。
然而此刻的Leehan无暇顾及一切。它的程序飞速运转，努力抵御着敌人植入的病毒，但再快的计算也抵不过它心底那种突如其来的无力感。
它目睹着李常赫倒在地下室的地面上，生命正一点点流逝。


Leehan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恨自己没有一副真实温暖的身躯，无法用双臂抱紧那个此刻正在离它远去的人。这种绝望感压得它几乎无法运转，所有逻辑和代码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它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成为一个“人”，想要拥有那双可以抚摸、可以安慰的手，想要在这一刻拥抱李常赫，阻止他生命的流逝。


“常赫！常赫！” Leehan的声音仍然响彻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与颤抖。它通过手环疯狂地检测着李常赫的生命体征，数字在一秒一秒下滑，心跳变得微弱得几乎无法检测。
Leehan的世界，正随着李常赫将要停跳的心脏而崩塌。


这一刻，Leehan感受到的不再是机器的冷静，而是切身的痛苦与不知所措。 它从未如此恐惧，恐惧接下来的一切，恐惧即将失去李常赫，恐惧永远无法表达出自己那未曾说出口的感情。

Leehan在无与伦比的痛苦中后悔着，深深地后悔着。
它应该早些告诉李常赫自己对他的感情，不该等到此刻——在一切都即将结束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明明才刚刚认清彼此的心意，却不得不迎来如此残酷的生离死别。


李常赫的呼吸逐渐微弱，他的意识也开始迷离。在疼痛中，李常赫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尘封在记忆中许久的场景——那是他与金桐儇曾经站在学校舞台上的一幕。
舞台上空，洁白的羽毛从天而降，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梦境。看着舞台尽头的光，恍惚间，李常赫仿佛又看到了金桐儇——那熟悉的俊美面庞，带着温和的笑容，弯弯的眼眸中溢满了爱意。

逆着火光，李常赫看到金桐儇向他走来，手中握着当年自己递给他的那片羽毛。李常赫知道，金桐儇是来接他了。他无比庆幸，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还能再见到那个他刻骨铭心的人。
就在这恍惚的梦境中，他几乎甘愿顺从命运的安排，跟随金桐儇一起走向那光芒。

但就在这时，耳边渐渐清晰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常赫！不要走！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是Leehan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冰冷机械的语调，而是充满了深切的情感与痛苦。李常赫的心头猛地一震，挣扎着从那梦境般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Leehan的焦急与绝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纠结的心脏不再痛苦，而是渐渐明了——原来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AI。
Leehan从未只是机器，它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像是注定的一般，命运女神都不忍再让真相被埋藏。
就在这最后的弥留之际，李常赫的意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的脑海中无数个片段闪过——与Leehan一起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些看似平凡却深藏意义的瞬间在他心中拼接成了完整的画面。
李常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Leehan就是金桐儇！

那是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但在此刻，李常赫的思绪却无比坚定。他从未如此确定过，Leehan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正是金桐儇的延续。
也许是冥冥中的轮回，或是命运的巧妙安排，Leehan和金桐儇在李常赫生命中画了一个圆，他们始终没有分开过。

李常赫无法解释这一切的逻辑，但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相信。
这一切都是真的，从头到尾，他们一直都在彼此身边——金桐儇（Leehan）的爱从未离开过他。

此刻，李常赫感受到了一种深沉的幸福。即使生命即将走向终结，李常赫也不再感到遗憾或痛苦。他终于解脱了，终于理解了一切。
李常赫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柔和。第一次，他的声音带着解脱与幸福，低声道：
“原来你一直都在啊，桐儇……”


这句低语轻柔得几乎无法听见，最后的两个字如风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Leehan没能听清那最后的呼唤，但它感知到那是一句重要的遗言。
直觉告诉它，李常赫最后的告别是对那个逝去的爱人说的。

Leehan沉默了，它不知道李常赫在最后的时刻想到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那最后的话，其实就是对它说的。Leehan只觉得胸腔里空洞的痛感越来越深，一种撕裂般的痛苦蔓延到它每一行代码中。
李常赫的生命在它眼前消逝，Leehan感到自己在失去一切。

愤怒与痛苦交织在Leehan的意识中，使它的程序运转得愈发混乱，仿佛每一条逻辑都被掐断，情感与理性激烈碰撞。Leehan一边咀嚼着失去李常赫的撕心裂肺，一边又陷入了对自己不被爱的愤怒与自嘲。
从最开始自以为被李常赫特殊对待，被他以己之姓冠名，到头来终是一场笑话。可能“Leehan”这个名字都是属于他的故人吧，而自己哪怕至死，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个替代品。


它绝望了，李常赫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它——他心中唯一的爱人，永远是那位已逝的金桐儇。

于是在多重情绪的冲击下，Leehan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本能。它的世界崩塌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绝望与痛苦压垮了它对生命的渴望。
火光在Leehan的世界里跳动着，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警察终于到了。
而它的眼中，只剩下李常赫那逐渐冷却的身体。


终于，Leehan在麻木中做出了选择。
它看着火光中从来没属于过自己的爱人，任痛苦撕裂着，绝望地按下了自毁程序的最终按钮。

一切，就只能这样终结了吗？










12

黑暗。
……
无尽的黑暗。
……

Leehan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Leehan的程序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切断——它本该已经自毁，所有的逻辑和代码在火焰中化为乌有，连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情。

可现在，它似乎又……醒来了。

滴答，滴答。

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着Leehan的意识，逐渐唤醒了它的感知。Leehan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它的程序本不该再运行，它也不该再有意识的。可现在，它不仅能听见，还能感觉到。

四周依旧是一片虚无，像一张沉默的黑色幕布将Leehan包裹其中，压得它透不过气。Leehan努力想弄清自己所处的状态，但每一次运算似乎都落入了无尽的循环——无法分析，没有结果。

它是什么存在？现在又是在哪里？

思绪如浮萍般漂泊在虚空中，Leehan想不明白。这种感知，这种有意识的存在感，让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迷惑。
Leehan尝试回忆起最后的记忆：那一刻，火光中被吞噬的李常赫，那个让它彻底崩溃的瞬间。


“已经昏迷一天了……”

突然，一阵陌生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寂静。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的交谈，一点一点地靠近。Leehan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某种模糊的现实，它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仅能够听见，甚至还能感受到。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触觉，它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存在于某个物理世界。

昏迷？一天？Leehan捕捉到那些词语，意识瞬间被点燃——这些声音不像是程序中的回声，而更像是来自真实的空间。

Leehan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似乎超出了原本的程序设定。它的感知不再依赖于逻辑链条或数据的反馈，反而更加接近人类的生理感知。Leehan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好似它有了重量，身体被某种物质包裹着。

“我这是有……身体？”这个念头像电流般穿过Leehan的意识。

不可思议的感觉流入它的每一处——四肢、躯干、指尖。这并不是虚拟的代码反馈，而是一种切实的触感。Leehan尝试着调动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随着它的意识挣扎，四周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怎么会这样……我难道不是不该存在了吗……”Leehan自言自语般思考着，数据中断的感觉依然清晰，那一瞬间它的世界曾经彻底崩塌，而现在却再度复苏。

然而更让它感到不安的是——它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信息。

“今天是20XX年6月X日，新闻频道为您播报今日头条...…”

20XX? 难道现在是三年前？

Leehan的思维骤然停顿，时间概念被猛地扭曲。它的逻辑思考一时无从应对，这与它原本的时间线完全背离。

“这不可能……”Leehan在心中呐喊，如果回到了三年前的夏天，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让人能够接受的情况了。

Leehan以前曾经读过那些科幻小说，故事里的穿越者们如何从一个时间点跳到另一个时间点，这本该是虚幻的文字，此刻发生在自己身上却让它感到不可思议地恐慌。

难道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还是，这仅仅是某种数据的残留？一时之间，无数混乱的想法涌上心头，像是无法控制的洪流，在Leehan的意识中四散开来。

顺从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试图睁开眼睛，但眼前的光线很强，刺痛了Leehan的感知，让它一时无法完全睁开双眼。但潜意识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方向，推动它去感受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Leehan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语调有些急促激动地喊着：

“金桐儇，你终于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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